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廿五年修道生活的回顧

馮瑞芬修女

本年是我的銀禧年,剛走完了廿五年的修道生活,該停下來回顧一下過去,檢討一下這廿五年來的轉變、成敗或得失,同時,計劃一下對將來的展望。

明顯地,時間在我臉上抹上了一些風霜,一個昔日踏進修院的女青年,今天已經變成了飽經世故的教育工作者。臉上的風霜和皺紋證明了我的經歷和存在,也說出了生命就是一個過程。廿五年是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,另一個階段的開始。

當我還在中學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時,偶然買了一本相當漂亮的相薄,貼上了我認為滿意的相片;一時興起,在相簿第一頁的空白處,將李白「將進酒」的詩句寫上:「人生得意雖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,天生我才必有用,千金散盡還復來。」無疑,李白對生命的熱愛、盡情享樂及對人對事的豪氣,已是非常吸引了中學時代的我。想不到當我回顧時,我感到我是以另一種超然的修道方式,生活出了李白對人生的感受。

廿五年前,我是以一種投石問路的方式進入了方濟各瑪利亞傳教女修會。我的個性比較獨立、崇尚自由、敢作敢為。無論是工作或是遊戲,都盡情享受,身體並不十分健康。在一般人眼中,我沒有做修女的造型及內涵。甚至當我對同學提及我會選擇進修會時,他們也以不屑的眼光望著我,繼而大笑。他們認為我沒有做修女的氣質。當時,我很生氣,也有點氣餒。

現在,當我回顧過去,我了解到上主的妥善安排,遠在我未踏入修會前,上主已開始預備著我,並為我安排了我該走的路。

從小我就好奇,腦袋裡充滿了「為甚麼?」小時候我常面對著鏡子問自己:「我為甚麼生存在這時空?」「甚麼是愛?」「人為甚麼要受苦?」我不停的對人生終向發問,但沒有得到答案。在成長中,科學的引證、哲學的思維都不能滿足我內心的渴望。連多姿多彩的青年生活,也使我無動於衷。漸漸地,在靜寂中,在明供聖體耶穌基督的臨在中,我體驗到莫名的喜悅與平安,也開始對自己的聖召作了積極的回應。

因著我獨立的個性、生活的遭遇、人際間微妙的關係,修道的生活不是一條康莊大道。但是,當我感到走頭無路的時候,上主卻展示一個柳暗花明的境界;當我失敗,天主卻以祂大能的手把我扶起;當我失望的的時候,祂給我無限的勇氣和精力,去征服困難、迎接挑戰;甚至,當我嘗試著避開祂的時候,祂卻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和我接近。

未踏進修會前,我曾說了一百次「我不願意」,可是卻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時候,我嚐到天主臨在的甘飴與喜樂。這次的轉變使我在他人跟前鄭重的說:「我願意一生侍奉上主。」無疑,人生就是一場永不休止的戰爭。處在這動盪的時代,物質的誘惑、個性的衝擊、人性的軟弱,極有可能令我在生活的細節上,一次又一次的說「我不願意」。但是,當我回顧過去,我覺得我選擇了一條最好的路,我感到無限的自豪,因為天主揀選了我,而我也回應了祂的召叫。

結束了在澳門的初學生活,被派回我長於斯的香港,再一次投入高速的社會。教學及教要理的生涯、課外活動、接受專業知識的培訓、十二年吃力不討好的校長生活,加上修道生活的神修與團體生活,忙得不亦樂乎,生活是極度的多姿多彩。生活中的明月與金樽,我是不停的欣賞,我感到自己的才華在主內昇華,真的是「天生我才必有用」。

在我動態的生活中,我同時感到天主靜態的一面。每天,我就生活在這一動一靜的交替中。傳教工作的動力,根植在靜中,我體驗到李白「千金散盡還復來」的豪情。正如聖方濟的貧窮,在主內成了富有。同樣,在主內我奉獻出我的青春,世間的所謂成就,換回來的是被愛與愛情的滋味,主的愛使我更自豪、更創新,我覺得我已超越一切,面對著使我陶醉的永恆。每一天我都在享受著人生的苦與樂。我快樂,因為我與上主一同生活。

臉上的風霜與皺紋,使我在主內更熱愛生命,更陶醉在天主為我而預備的良辰美景。藉著回顧,我願意與每一位跟我接觸過的人,分享在修道生活中我和主相遇的經驗,因而生活得更豐盛,更美滿感人。

正如我曾說過,廿五年是一段日子的結束,也就是另一段日子的開始,我願以讚主曲的幾句話作為我未來日子的引言:「生活聖潔、行為正直、虔誠事主、終生不渝。」忘記了是那位哲學家所說:「你的將來就是你的現在。」願我今天的引言成為我將來皺皮白髮時生活的總結。

刊於《公教報》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廿五日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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