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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皈依

佳蘭

國小畢業時和幾位結拜的同學一起考上了初創的天主教聖功女中。由於是第一屆招生,修女們對我們愛護備至:除伴我們讀書、教我們做人、培養我們的生活素質之外,還利用課外活動時間為教友同學及慕道者講道。那時我常留校做功課,為等候同伴結束後一起騎車回家。

初中一下學期我受好奇心的驅使,加入了聽道的行列。記得第一次修女所展示的掛圖是「撒種的比喻」,我當時就告訴自己「願是那塊好地,會結出果實」,很快,天主的寵佑如流水般傾注我心。

在準備過程中,我深深體會與天主聖寵合作的重要。自從聽道之後,我的眼開了,心靈也敏銳了,能體驗到天主在我身上的要求,遂開始「修身」,讓天主自由的來塑造我。

有趣得很,半年不到,雙親和修女、同學們都看到我的改變;我也開始喜歡閱讀有關耶穌的書及聖人傳記;課餘直奔聖堂,學習修女們請安聖體內的耶穌。

當修女問我是否願意領洗做天主的子女時,我立即點頭,心裡深感喜悅;可是由於未滿十六歲,須有雙親同意才可;修女要我先請示父母。母親不表示意見,父親卻表示信仰是內心的事,心裡相信就夠了,不必領洗入教。

當時我不知如何辯解,只是很傷心,但並不死心,而更加倍祈禱;後再拿出勇氣要求父親同意,我說:「做一個天主的孩子是我的福氣,天主會特別降福全家的。」畢竟是從小被父母所疼愛,經我再三的撒嬌「非要不可」,父親也認為這半年來在各方面我都有長進,同意我「成為天主的孩子會得天主額外助佑。」

就這樣,在一個聖誕夜的子時彌撒中,我在天主台前宣信,表明自己的信仰而成為天主的兒女。

永遠難以忘懷的那個聖誕夜。修女為我們第一批受洗者,舉辦了三天的避靜,這初次的經驗──在寂靜中與主無言相對是很新鮮美妙的。三天的陶冶使我脫胎換骨。
當聖洗禮儀舉行完畢,我們手持燭光回座時,熱淚不禁傾流如注,一股莫明的心境浸潤在滿懷的謝恩中──是哪裡來的福氣呀!在恩寵、淚水、聖體、聖血的交織裡,我身不由己地說出了心中的秘密:「主啊!我把自己完全獻給您,無論您要我做甚麼,我都願意,只求您使我的雙親、兄弟姊妹也能認識您,成為您的子女。」

一句誓言,一個許諾,一次奉獻,就在這領基督聖體聖血的時刻完成了「愛的盟約」──全燔祭;也在此時充滿了基督的生命,我欣喜地高唱:「我的天主,我的王。」

父母很欣賞我的進步!在天主前我是日以繼夜為全家歸主祈禱。父親一再表明立場,相信有神,但不一定要受洗入教。我受洗後對認識體驗基督的奧跡有很深的渴望,遂常在家裡研讀《聖經》,並熱切祈禱。

不知從何時開始,父親和大哥也在追求信仰的知識,每天打開收音機聽基督教播放的「主臨萬邦」。也不知父親從何處得來一本基督教《聖經》,開始研究;他偶然也和我討論天主教與基督教《聖經》及教義的異同;分享他對耶穌信服的態度,並提出他無法詮釋的地方。有時無法答覆父親的疑問,只有聆聽他的說辭。在彼此的切磋琢磨中,激勵對「天主的道」要多下功夫,並祈求天主給我宣講的能力,急切希望家人快快接受信仰。

高中畢業,決定入會修道,但父母認為我年幼無知,對修道是怎麼回事尚不清楚。他們說:「等你大學畢業了,如果要做修女,家人將不反對;那時你對事理將有足夠的分辨能力。」自此就不提修道之事。
大學期間,我改用「家信」與父親交換意見。記得父親陪我去高雄求學時,他老人家替我扛棉被、找宿舍,一路的辛苦永銘我心。此時父親告訴我,他不幸身患絕症,雖在初步檢查中,但他很擔憂。

自此我更加倍求主,哭求天主讓父親早日享受祂豐盈的生命,能領耶穌聖體。每次的家信,我都把自己信仰的經驗、天主的仁慈與大愛跟他分享,也表明為了他的領洗我願意奉獻一切,並期盼他對十字架的奧跡及參與基督的苦難有更深的領會,面對疾病的事實有勇氣和毅力來接受。

五年的時間,我這樣和父親在信仰層面上交談、溝通、分享。最令我心喜樂的是他已開始天天祈禱,他說只祈求自己能無怨無尤的接受生命末刻的挑戰,願快樂無憂的在家人面前生活,不願讓妻兒看到他的病痛。所以我一直不感覺他已患絕症,因為他表現的太剛強而有生命力了;這是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:「為甚麼有此能耐」?

大學畢業後,我再次提出入會修道的事,父親的態度已較緩和,但仍說:「現在正是妳報效國家、造福社會之時,父母養育妳,國家栽培妳成人,怎麼反倒隱居起來?」我說:「現在修女的生活已不是隱居山林、不問國事,而是走入社會接觸各階層人士。若論造福社會、服務國家,修女的使命與任務更是如此。」經過一番交談,父母都不再堅持己見而認同我的選擇了。

入初學日父親也來觀禮,對我的抉擇,他說很放心,並加以鼓勵。

半年後父親的病情逐漸惡化,我急切地求主垂憐,向大聖若瑟做九日敬禮,只求父親的點頭,渴望他能度一段教友生活,為基督作見證……。

十二月三日聖沙勿略主保慶日,父親終於點頭。從他受洗到蒙主恩召的三個月中,最令人感動的是,他抱病拄著柺杖,每主日走上二樓參與彌撒,本堂神父一直讚美他是很好的見證。在醫院裡,他仍閱讀《聖經》、祈禱、領聖體。

最令我們敬佩的是他默默承行天主的安排那種毅力和心態。一般而言,癌病末期是萬分痛苦的,最易使病人陷入意志消沉、怨天尤人的深淵。但父親直到末期,手、腳、臉皆腫脹時,我們去探望他都心如刀割,但他反給我們安慰和勇氣。醫師、護士都讚他不發出呻吟哀痛之聲,大家都驚訝,似乎天主賜給了他「無痛」的恩典。他的面容發出慈祥安和的光彩,真的經驗了「與主同在」。最後他不能說話時,我和他用紙筆交談,他不時說出內心對主的感謝,我則讚賞他的偉大,請他到了天堂見到天主時多為妻兒們轉禱;他的臨終遺言是:「願我全家人日後能在天堂相聚。」

父親的堅毅與虔敬,真的感召了我的家人,半年後,我們兄弟姊妹六人全都皈依,成為天主的子女。

刊於《公教報》一九八六年八月廿九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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