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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裡尋祂千百度

張玫鈺

很多年了,我一直忘不了那改變我一生的「背影」。

我出生在教友家庭,家裡半打孩子,男女各半,在我們還不懂使用「自由」權以前,額頭上就被澆了水。

天主在我心目中,總是至高無上,看不見、摸不著,只知祂坐在雲端之上傲視群雄。而「修女」更是遙不可及的電影幻像,在中古世紀歐洲的建築物下,修女被襯托得幾分神祕、幾分神聖。

為揭開修女的面紗,姐姐們常帶著我去看有關修女的電影和書籍。大姐要當《小天使》裡會飛、會打孩子屁股的修女,像《真善美》中玩得忘記回家的修女;二姐要當端莊、有氣質的修女,如《仙樂飄飄處處聞》和《修女傳》中的修女。她們七嘴八舌,口若懸河的說著,而我卻當作神話故事般去聽,因為她們一點兒也不神祕。

日與夜不斷交替,我長到了跟姐姐們要當修女時一樣的年齡。

我跟她們不一樣,我喜歡音樂,愛上了夜晚。夜闌人靜時,思緒如同雪花紛紛飄落;我想好多好多的事情,在無言勝有言的靜謐中,隨著音樂逐流。在內心最底處好像有另一個很深的自己,特別在獨處時顯得更清楚。當我發現那似乎是個無底洞時,不免泛起一陣不知所以然的迷惘。

沒有人告訴我生命的價值何在,我也沒有刻意去尋找。但常不禁自問:我是誰?永恆是甚麼?它在哪裡?真正重要的是人存在的深處,的確有某些永恆的東西,使人成為一個奧秘。我要在瞬息萬變的宇宙中尋找答案。

那年,離家到新竹念書,父親把我安置在一個修女院的學生宿舍裡。他說修女會照顧我,他比較放心,於是我住下來了。

第二天一早,隱約傳來時遠時近的歌聲,順著聲音我走到聖堂門口,猶豫了一下,決定探頭觀望,那幅景象開了我的眼睛:一群身著白衣,兜黑頭紗的修女正在引吭高歌。中世紀歐洲建築物裡,神祕、不可侵犯的修女,現在竟在眼前。她們的背影好深好深地在對我說話,我內心很快有了反應,捕捉到的就像是無底洞的終點。我迷上她們飄飄欲仙的背影。

因著背影的吸引,我要求參加每天的彌撒;從前視它為星期日的束縛,現在變成我每日的期盼。對自己的宗教信仰,我非常需要全盤的整合,甚至一次重組。

彌撒中,我有種找到自己的真實感,很願意停留在聖堂內多一分一秒。好似夜的影子,耐心傾聽我的言語。我跟修女們一起祈禱、避靜,內心流露著喜悅、平安及等待。等待每一個新日子的來臨,等待每一個黃昏的夕陽。

大地裡蘊藏著無限的生命力,原來,我認識天主;原來,祂就住在我的最深處;原來,祂就是那個無底洞,就是永恆。我的一切盡在不言中,都變成了對永恆的回應。

祈禱是心靈憩息,是天主與人彼此的交流和凝視,這也許就是神祕經驗的背景──永遠沉默在聖體聖事中的耶穌基督。「問渠那得清如許,為有源頭活水來」,我要永遠汲取這清澈的水源,我勇敢地走到修女面前,告訴她:「我要當修女」。

尋尋覓覓,覓覓尋尋,最後不是我找到天主,而是天主尋回了我。雖然父母擔心我無法適應修會生活而百般勸解,要我放棄此種念頭。但在基督內仍衷心感謝他們為我付出的一切,他們的心血、教育,使我成為今日的我。他們的眼淚、哀求,讓我看到父母子女間永無止境的愛。也許他們已默默接受我的生活;也許繼續哀求;也許沒有也許。因著在創世前天主已在耶穌基督內揀選了我,我決定就這樣渡過一生。

註(1)那個學生宿舍──就是現在耶穌肋傷修女會的初學院。
(2)姐姐們已覓得如意郎君,終成眷屬。

刊於《公教報》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一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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