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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當修女才聽福音

劉德蘭

我生在民俗純樸、山名水秀的桃圍縣龍潭鄉。我深居鄉野,很少進城嗅到喧囂的都市味,加上交通不便,真是一個十足的鄉下土包子。

記得七歲那年,有一天,哥哥興奮的從新竹返家告訴我說:「我看到很多修女。」我問:「甚麼是修女?」他說:「就像前村廟裡的尼姑一樣,不結婚,是專門收容照顧老弱貧病的善人。」那時我對修女一概不知,更絲毫沒有當修女之念,只知道修女是好心人。

九歲時,一次龍潭大拜拜,寒風凜烈,仍約了兄妹晚上看燈火輝煌的熱鬧夜景。人山人海中令我感受最深的是,隨處都有躺著、爬著或畸形及全身長膿瘡者和許多枯瘦、瞎眼、傴僂、缺腿的乞丐。

遊罷返家,我一夜未睡,眼前不斷呈現那許多哀憐的眼光及他們痛苦哀鳴呻吟的慘狀。晨起第一事就是跑去問哥哥:「你以前說修女照顧可憐的人,昨晚那許多人,修女為何不帶回修院照顧呢?」他說:「世上願當修女的人太少了,何況那些人看來又令人害怕。」從此,我就立志長大要當修女。

小學、中學作文「我的志願」,我都寫要當修女。長輩問我,我也如此答。當時還不知萬一當不成會鬧笑話。

十四歲時,一次父帶我到湖口參加葬禮,看到藍眼金髮的人拿著十字形的木棍比來比去,又看到黑頭沙白衣服的年輕太太唱歌,問嬸嬸才知那原就是我朝思暮想著的修女,而那藍眼金髮的大漢子就是神父。看到他們天使般的面孔,聽到那醉人的妙韻,那時我真以為自己看到天堂的金童玉女;聽到了飄飄的仙樂,更加深我當修女的夢幻和渴望。

國中畢業,因家境關係,父母要我念商校,但聽說當修女要有很豐富的學識,於是拚死命考上很好的女中。註冊那天,父親氣得把我趕出家門,不准回家,只好投靠親友。不久我發現附近有修女院宿舍,問好修女,趁親友不在時偷偷過去。事後被父母痛斥一頓,說我自作主張,傷人不淺;別人看了以為我受不了親友虐待。那時只靠姊姊暗中接濟,根本沒錢付房租,修女知道就慷慨全免了。

考上商專,被現實生活所逼,先後在手錶廠及成衣廠當女工,每天被上司逼產量、搬箱子,累得兩腿發酸;夏天更熱得吃不下飯,晚上又要上課,在痛苦中又想到要當修女的事了。於是找附近神父聽道理,每主日望彌撒及有空時就讀《聖經》,這些都帶給我很大的力量及光照。

二十二歲那年的十二月四日,我提前了領洗。到了聖誕節,大家都笑我「早產兒」。

後來昇任會計,工作不那麼累,覺得是天主白白賞賜的,內心好感謝。工作之餘修女鼓勵我插班大學,不料死啃三年,考三次,三振出局,只好作罷,心想天主聖意不是要我念大學。於是辭去高薪的會計,在眾親友的譴責聲中立下破釜沉舟的決心。

豈知就在我準備對天主做孤注一擲的投身時,在信仰上指導我多年的神父、修女都消跡於修會,沒有給我留下隻字片語,使我驚慌楞亂得幾乎發瘋。這突然而來的變故,對非教友家庭的我,所造成的內心掙扎和痛苦,實非筆墨所能形容。十五年的美夢碎了,我悲痛、失望得立刻取消一周後入會的長遠計劃。

在思高聖經學會工作一年後,幸蒙修女、神父幫助,靜下心來,順利念完三年神學。接著在修會保守、初學。閒來無事,回首以往歲月,無限唏噓;想這一切都在大能天主奇妙的安排下進行。我覺得只要人信賴祂,祂必對人照顧周全;人對祂奉獻犧牲一點,祂就給人百倍的賞報。

記得為主作證的日子裡,即領洗後的八年中,有空就返鄉幫忙農作、看姪兒。經過這「八年抗戰」,家人已漸漸接納那將要選擇奉獻生活的我。

入會那天,那曾經罵我「沒有三從四德,只有敢做敢當」的大哥,領著父母家人笑嘻嘻的走進修院參加這奉獻生活的初步儀式。如今而立之年終償宿願,只有聲聲「感謝天主,感謝天主!」

刊於《公教報》一九八六年五月九日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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